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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梦的日子里
丰临

那晚一睡下来,就有人给我点眼药。我说的是我不认识的人。你知道,每天都会有人想给别人点眼药。我是被人点眼药的。他们总是认为我应该被人点。我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认为的那样不够聪明。这一点我实在没有把握验证。
当时我是提出过要求的。我说,一,应该是个女人给我点眼药;二如果你反对一,那么,起码我老婆可以给我点眼药;三,就是不让女人点,还可以让我儿子给我点。那时候他们都在笑。那个点眼药的还一边揉肚子,一边说,笑死我了,他居然以为自己可以提要求。但我知道他从内心里一点不想笑死。这个王八蛋,为什么笑不死。因为从来他都是假笑。
他们来自于同一个公司。他们的任务是改造我们的梦。我很早就对我们公司的领导层写过一封匿名的信。我要具名他们是不信我的。我匿名就是给他们制造神秘感。但是,我知道我是真心给他们写的。我建议他们不要给大家喝无梦汤了,因为大家越喝越拉肚子,有一阵公司的手纸用得特别费,弄得公司职代会要查招待费使用情况。这叫司务公开。
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的生活都在于谁来给我们点眼药。早先的时候,点眼药的人都是女人,她们总有一点秀色,我们总有一点点想餐的感觉。再后来,女人们都学坏了,把点眼药的工作交给了男人。一开始还好,点眼药的男人还勤剪指甲勤洗澡,勤换袜子勤刷牙。有的吃饭的时候吃了大蒜,就会自觉的口里含着茶叶,叫消除口臭。再后来,他们就没有了一点点的职业道德。我说的是一点点道德的残渣都没有了。他们会在点眼药的时候挖耳朵,这一点犹可以原谅。最可气的是,他们也要挖鼻子,挖完了以后就吃指甲。我看见他们的手指头肚都红刺刺的。然后,他们红刺刺的指头就会带着眼药逼近你的眼睛。我是说我的眼睛,是我的眼睛受这样的罪。
那天我看见那眼药滴答答答答欲滴不滴的时候,我心一横,走,就进了梦里。我看见好多女人被一个男人追着跑,那些女人一边跑一边骂,死玉柱,死玉柱。那叫玉柱的,一边追,一边喊,我送给你一瓶脑白金,我送你一瓶脑白金。我一听赶快吐,我正在吐的时候,一群老太太过来扯我的耳朵。我没有想到她们年龄那么大了,手劲还那么足。我耳朵发烧眼睛里直流泪,她们一边扯一边得意地踢我的屁股。我气得跳脚大喊,我要放屁薰死你们。她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们就是让屁给薰出来如此多的满脸的折子,多你一个屁,天大不了变成个屁红色。
我看见那些女人们,我就知道哪个年轻的时候漂亮,哪个年轻的时候不漂亮。我一开始的时候忘了说,我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我一想到她们年轻时曾经有的漂亮被屁薰跑了,我就有一肚子的委屈一样,放声大哭。可那些女人们不上我的当,她们一个个挺起来胸膛,我想到了唯一的一个奉承话,做女人挺好,她们把胸集体挺起来,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一看,每个人的胸前,都有一个小牌,是那种镀金镶红白字的,上面写着“不准做梦联合检查组”。我只好说,我出梦,我出梦。她们看我磨蹭,扭起来秧歌,我以为她们是表演节目来教育我转变思想,没想到,她们踩着秧歌的节奏,一步步逼过来踢我。我捂不住自己的屁股,只好逃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领导来到了办公室。说领导,也就是我们的小组长吧。我说这话是有点不敬。我经常摸我的后脑勺,说实话,后脑勺是有个骨头。我一直怀疑是人们所说的反骨。所以理发的时候,我从来不让别人摸我的后脑勺,哪怕那个理发者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好看的女人往往很居心不良的。话不要扯远。我说的意思是,不管多大的领导,我心里认为,领导就是领导。
我们的领导有名字。但在小说里,我一直要把他叫做“做梦娶”。因为我们平常开玩笑的时候,都爱称他为“做梦娶”,至于“娶什么”,我们一直不能说,大家心照不宣吧。我们的制度很多,尤其不能原谅做梦娶什么。所以我们的领导往往是到了梦里,一心想着做梦娶,做从来不敢说出来娶什么。一夜的梦都会唉声叹气,吵得他老婆要离婚。但同事们也会劝领导的女人:大不了是“做梦娶”,国家的法律都规定了不能做梦娶媳妇,他敢犯法么。领导的女人长叹一声,幸亏有法律挡着,要不他能做梦娶一百个。大家都笑领导,公粮交给别人,我们是会揭发的。
领导这会儿闲得蛋疼。蛋疼这话不文明。所以我不解释,省得人认为我思想偏黄。你听我接下来说的话就知道了。领导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上,然后说,丰临,你走两步我看看。我知道他找我茬,我的屁股叫那些梦里的老女人踢得“万紫千红”的。只所以撂一句“万紫千红”的“文”,也因为脸上实在挂不住。我只好笑着说,领导,你嘴臭得很。领导说,噢,忘了,忘了,昨晚上睡太晚,早上起来哪有时间刷牙。我就说,你再不要干点眼药的事了,好多人有红眼,沙眼,或者是其他的毛病。领导咚得把杯子往我桌子上一墩。要不咋说我伟大呢。就是一般不伟大,偶尔我还是伟大的,表现在我的桌子整天摊满了稿件报纸和其他的显得我我拚命工作的迹象。杯子倒在了桌子上,刚泡的热茶水开始流向了领导的裤裆。我说,领导,水流你裤子里了。领导一咧嘴,你这人真没意思,你正经一点。我说,但是,它会被烫坏的。领导说,它是谁家的?你多事得很。
领导站起来,一边把裤裆对着阳光,一边用手扇风,想叫裤裆干得快。领导很诚恳地对我说,丰临,我知道你会写文章,我也能想到,你有一天会把我湿裤裆的事告诉全国人民,可是我为你好,可是你不领我的情,可是我也很为难,可是可是你看你把我裤子都弄得湿乎乎的,我怎么也是领导。领导说着说着就流眼泪。我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你为我好,就是为咱公司好,咱公司给咱饭碗,我怎么这么不争气呢。说着我就揉眼睛,我刚才真是感到被领导感动了,眼睛有点湿,可现在眼泪流不下来。我就告诉了领导,领导说,算了,流眼泪也是一个仪式,只要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我本来不打算写这段文字。我想给我们领导保密。我有个活思想。我要把这件事叫谁写呢?叫一个叫“小蛮腰噢”的女人写。她是学文学的,她是硕士,她是编辑,她喜欢冷幽默。当然,她不知道我是谁。这最好。我就不相信她不做梦,我就不相信她做梦的时候就不会窜到我们的梦里。不是我的梦里,是我们公司的梦里。我们公司有规定,董事长可以做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做,因为董事长懂事,他带领我们前进,他叫我们怕他。处级干部一天可以做一个小时的梦,科级干部一天可以做十分钟的梦。我没有级别,所以不能做梦。但我想好了,我可以把这件事写成一张纸片儿,装在哪个可以进梦的人的口袋里,或者贴在谁的背上,这样就可以带到梦里。如果他们检查得特别严格,不能往梦里传纸条,我还可以把纸片泡在公司的自来水里,文字的信息会进入好多人的肚子,然后在梦里显现。当然,那样就成了梦的碎片了。但碎片总比没有强呀。
我后来写这段是因为,领导从我的办公室走了以后,我真是有点儿生气了。尽管我从来显得很随和,甚至,有时候,很偶尔的会有一会儿,显得有点傻,但我真的会生气,我也有气,专门用来生的那种气。我就偷偷地骂道,日你娘,日你娘,把水倒我桌子上,日你娘,日你娘,啥水都敢洒我桌子。没想到领导腾地坐我桌子里,说,你再骂,你再骂。我说,我不骂了。领导说,下午去参加义务劳动。
经常是这样,中午不让大家睡午觉,说是便于进入梦工场。梦工场是干什么的?不用动脑子就能知道,是为了给大家制造一个符合公司理念的梦。我们这个公司的产品行销全球,你如果有怀疑,那自然,这只是我们的宣传用语。这叫企业文化。每周三的下午,我们都会去梦工场义务劳动。我困得要死,好不容易到了上班时间。一个小科长带着我们走过一个很长的走廊。我不是为了写小说搞神秘,就说有一个长长的走廊,原因是确实两栋相距很近的楼用长廊连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进入梦境?现在的管理人员水平太次了。
到了梦工场的门口,看见董事长的巨幅画像朝我们笑。董事长的笑是专业的。听他老婆和小老婆和小情人和小部下那些人反映,董事长在梦里也是一脸笑容。我要是他那么左拥右抱前呼后拥业余爱唱歌,我也会的。把门的小姐手里拿着黑色的狼牙棒,她闷了我一下,又踹了一脚,我就进了梦里。她们穿的是软底鞋。我到了梦工场里,一步不敢乱走,公司保安部的保安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准乱跑。好多地方写着:贵宾梦区,游人止步。墙上贴着公司今年的目标:不准做梦娶媳妇,不准梦见天上掉馅饼。房子里黑乎乎的,张艺谋正在指挥人分成一拨一拨的。这会儿我的脑子有点乱,如果我这篇稿子没写好,这不能怪我。我知道董事长的眼里只有张艺谋。这世界马屁得很。
张艺谋水平有的是。他叫在场的男人们手抱着头蹴下,眼睛闭着,耳朵呢,如果抱头的手有空的话,就捂着,过了有一顿饭/一袋烟/打一个盹(?)的时间,他叫大家睁开眼睛,女人们全部脸上抹了积年的尘土,听说那尘土都是从世界各国的孀居了二十年以上对人生心如死灰后变懒的寡妇再二十年不擦窗户攒的尘土。张艺谋就喊,巩俐呢,巩俐站起来,巩俐站起来说,我在这里呢。围观的人哗一场就往门外跑,保安说,不许出梦,不许出梦,这是公司在试验新品,不要紧张。有胆大的聪明的智商高一些的就说,不要怕,不要怕,张大导演让化妆的。张艺谋说,化什么妆,那么胖能画出来吗,都是让周星驰打的,周打残的女人这里有三分之一。
董事长从张艺谋身后走出来,说,老谋子,你说说,我真的那么英雄,张艺谋说,我是梦工场的一只狗,让谁英雄谁就英雄。然后董事长要让老谋子试试天上掉馅饼,张艺谋问,谁来试试。谁都知道张艺谋一肚子坏水,没人敢去,我们的领导,也就是小组长,用膝盖顶了我一下屁股,我就冲了出来,我骂他,你什么意思呀,领导提高了声音,大得所有的人都能听见,你再喊,再喊我就揭发你了。我只好忍了。我站在中间,张艺谋说,你开始做梦。我说,我现在倒觉得很有精神,不困了。领导说,你现在就在梦里,装什么蒜。董事长说,你现在想天上掉馅饼吧。我开始想。张艺谋用陕西话说,天上掉馅饼咧,香得很咧,撩得太咧。我也闻见了一股香味。我看见身边的好多人都倒了下来,心里一惊,这小子怕不会用蒙汗药吧。我正在想,就听见嗡的一声,那馅饼砸我头上了。我顾不得疼,用牙去咬那个饼,张艺谋笑得露一口大黄牙,傻蛋,石头做的道具。我说,张艺谋,你有良心没有,张艺谋说,抱歉抱歉,把你当试验品了。董事长看大家都在这里,生气了,让你们进梦,不是让你们逛庙会。去想办法把所有的路口扎上铁刺藜,任谁都不能在梦里乱走。我假装被砸晕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领导说,又在装死狗。我不吭气。这时候大家都散开了,谁都想在梦里多呆一会。
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是,我竟然在梦里睡着了,一点作为也没有。但我又有庆幸的地方,我醒来后,真没想到,一点不骗人,我是没想到,我竟然坐在那些女人们中间。她们在看叫英雄的电影。你想不到的事情,我也想不到的事情,那些女人们看着英雄,竟然眼泪刷刷刷地流,而且真的有声音,刷刷刷的声音,一会儿水把我都漂起来了,结果正如你们所想的,都变漂亮了,除了巩俐,她不过变得更像巩俐而已。我喊了一声,真他娘的美。唉,这一声太臭了。一切打回原形。我走到就近的那个女人跟前,她看上去有五六十岁,当然鬼都知道她实际年龄也就三十来岁,她那时候变得也很美,我心里想,人不能太贪,人心不足不行,身边的这个先逮着,拾到篮子才是菜。我说,我给你写一篇文章。她说,你会写文章?我说,发表好多篇了。她说,真的?你好厉害呀。真是个大才子,臭才子,最无聊的臭文人,哪儿娃多哪儿耍去。我说,怎么说变脸就就变脸,她说,我有对象,你不要骚扰我。你要想有个梦中情人,先得征一个和你一起进梦来。我就是让别人带进来的。我说,谢谢你提醒我。她说,还不起开,你踩我脚了。我说对不起。
这时,领导撕我的耳朵。我问,你说话甭动手。领导说,科长发现少一个人,臭骂我,你让我不动手。他一脚踢开梦工场的门。我们到了外面,没想到领导拉着我直往空中飘,我问领导,不是出了梦了,怎么还在空中飘。领导说,公司有规定,刚出梦,不能把公司的地板踩脏,有脚印,拖把蹭不掉的。我说,噢,现在咱们干什么去。领导说,到街上压马路。说,跟你?领导说,说不定咱们都能碰一个进梦的女人。我说,啊,你违犯纪律。领导说,不要嘴长。
人常说,站得高,摔得美。人又说,脚踩西瓜皮,狗啃一嘴泥。这话我是给我和我领导说的。我们从梦工场出发——对了,已经有人建议我,不要叫梦工场,太俗,人都这么叫——反正就从那里出来后,我们从窗子飞了出去,一开始像鸟儿一样,衣服在空中飘了,后来像挨枪子的鸟一样,砸向地面。这一切发生在多长时间?反正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我只得手捂着我那多难的屁股,领导不起来,指天骂地的。我听见有人咯咯地笑,这笑声来自头顶,我一看,原来是两个女人在天上飞。能在天上飞的,都是天使。凡是天使,年龄都不会大。我听见她们的笑声,我对领导说,这才是银玲般的笑声。
那两个女人一边飞,一边扯开了头巾,头巾上有广告语,写着天使之旅飞行学院招生云云。我忙问,在哪里报名。天使们落下来,对我们说,你们不能报名。我说,为什么。天使说,你们不能做梦,如何能飞得起来。我说,飞和做梦没有关系吧。天使说,不能做梦的人,浑身的血都锈住了,身子会很重。领导说,怕你们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好学院。天使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领导说,不说别的,先看你们的眼睛,眼珠子上蒙了一层白蒙蒙的东西,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子刻的一样,手跟鸡爪子一样抠着。天使说,你这人笨,整天在天上飞,又不能戴眼镜,小蚊子,小虫子,风沙,云丝儿,树叶子,还有那些神仙们在天上开会时吵架的唾沫星子,不小心就撞到眼睛里了,眼睛不可能都滴溜溜地转,要说手,你更外行了,万一你在空中飞不动了,要掉下来,就必须像鸡爪子一样,能扒住树枝,或者别的仙人们的衣服。有的神仙们心好,还会让你扒,要不心坏的,不停地往下拨拉你,你不勾住他,能有小命吗。我说,那你们为什么要给脸上上那么厚的粉,天使说,还不是院长那老东西出的怪主意,说这叫形象工程,又说,反正人们离得远,只能看个大概,化得好看的妆,能多收学生,多挣钱。领导说,既然这样,你们也可以收我们。天使说,我们俩看你们是好人,实话说给你们,这会儿有人举报我们的院长,有可能告倒他。倒时候我的姐妹要上台,我告诉她,给你们多打折。天使们飞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咛我们,一要能进到梦里,二要找个梦中情人,学飞行的时候,男带女,只收一个人的钱。
我们走在大街上,不停地看到我们公司的人,我们公司的家属,我们公司的孩子,我们公司的宠物狗,我们公司的猫,我们公司的垃圾车里跑出来的老鼠。我们公司就是这个城市。领导说,不如你在网上发贴子,征个梦中情人吧。我说,你想好,我要在网上征,我可得先挑好的留下来。再说了,如果只征到一个,那一定是我的。如果征到三个,那两个是我的。如果征到四个,三个是我的。领导说,你胃口好,也不会噎死的。我说,这只是第一种情况,第二种情况是,现在上网的男人多,女人少,有的男人一个人占了四五个梦中情人,咱们都占不上了。领导把脸一黑,走走走。这时候一阵怪风吹来,把一片硬纸板吹到了我们面前。好多年前我就有这感觉,应该说,这世界上是有个上帝,或者什么在天上的领导,反正就是做总程序的人,他管我们的一切,不然为什么这会儿会有风,而且刚好吹了一个硬纸板。领导把纸板拿来,上面写了一行字,丰临诚证梦中情人,然后在这行字的下面写着,2个,2字特别大。我给领导说,干脆写咱俩个征吧,一人一个,领导说,你征来一分不就完了。我气得不理他了,只管往前走。你说这人有出息没有,他扒着路边的垃圾箱,硬是找了一段尼龙绳,穿在硬纸板上,要叫我挂脖子上。我说,你干脆叫我戴个高帽子游街得了。领导说,对不起,那你就辛苦一下,你举着吧。我只好举着走。一街两巷的人都在看我。我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我听见有人说好不要脸。我故意把头扭来扭去,以示我满不在乎。这时候后面有人跟上来了。我听着那脚步声,就知道是女的,而且是年轻的女人。我放慢了脚步,等她们近前来。只听她们在命令我,往前走,不要回头。我就一直往前走。直到咱们说,到了,进去吧。我和领导互相瞅瞅,两个人都没了主意。领导说,我们还要上班呢。她们不管,只一伸手,做了个请进的样子,我们只好走了进去。
我一看,这是我们公司下面的孙公司的孙公司,墙上虽然挂着我们的董事长的像,但我们的董事长被画成了女人相,没有了胡子,描了口红,头发也梳成了慈祥的老女人的样子,董事长穿着黑色的长裙,一手插着腰,一只脚踩着几个男人。当然,男人们都变得跟小蚂蚱那么大,我一看那些男人的模样,我就乐了。全是我认识的,我们公司的几个部门经理的模样。走廊的两边站着威风凛凛的女人们,她们腰里扎着皮带,头上戴着八角帽,看见我们过来,就用整齐的跺脚声吓我们,嘴里还发出嗷嗷的声音。我们被推进一个黑房子里,一个男门卫站在门口,他也涂着口红,手指甲修得又尖又长,他用狼牙棒只一挥,又把我们赶进了梦里。这回倒好。跟上次一样,也是张艺谋在指挥大家,不同的是,坐在地上看电影英雄的是男人们,张艺谋扎着花头巾,翘着兰花指,巩俐一身武打扮,扎皮带,戴八角帽。余秋雨穿一马甲,上面写着文化顾问,他不停地走在每个人的跟前,说,我是文化顾问,你们的董事长请我的,谁也不要欺负我。巩俐说,老余,你坐下,一天到晚就见你穿个马甲逞能。这时候,有个小伙子走了过来,对着巩俐耳语了几句,巩俐又对董事长耳语了几句,董事长就说了,把他俩和余杰编在一起,叫他们在屋里像狼一样叫唤,可以逼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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