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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日记
作者: 龙力

1998 年 3 月 3 日

昨晚的日记写到东方发白。听见妻子起床的声音,才收拾了东西,到江边去打拳。

我朦胧中还能记得,我昨晚回来时,她已睡下了,是开门声把她吵醒的。我没脱衣服就躺到床上, 就听见她嘟囔了半天,后来就传来了低一声高一声的鼾声。后来我躺了半天,实在睡不着,就起来点亮小灯写日记。

今天步行上的班——临出门时才发现,昨晚因酒喝多,把车钥匙给丢了。

出乎意外的是,罗润兰与我的接触,并没看出疏远和反常。

那个“到此为止”,是否只是说说而已呢?

午后,屋里只有我俩,她依旧搬了椅子前来“烤火”。她坐在那里侧着脸来和我说话。我心中暗想,这也许就是她所说的“公开场合”吧。我就想笑。我讲了昨晚别后醉酒的情况,说自己可能会“恶习难改”。她只是抿着嘴笑,不出声。

她侧着脸和我说话时,我便有机会欣赏她的侧面形象。从前额到鼻梁,再到嘴,再到下巴,是一条异常优美的曲线。它柔和、自然、俏丽、脱俗,它是大自然的杰作。

我问她昨天接孩子没有,她说“婆婆接了”。

昨天她曾事先声明 4 点钟要接孩子,言外之意是我们的谈话不能超时,但由于我的拖延,她并没按时离开。

我知道那是她的“脱身之计”,她怕回家太晚。其实,我该想到,既然她有借口,我就不该勉强她坐那么久。而且,她事先准备借口,就说明了她没有“谈”下去的诚意,说明我并不十分吸引她,至少可以确定,她的感情还是肤浅的,她的感情不足我的十分之一。

心里虽如此想,可一旦和她面对时,还是把既有的想法全部忘掉,也就是说,在她面前,我就没有了理性思维,只有情感存在。

实际上,不面对她时,我可以进行理性思维的时间也很有限。我无法让感情和理智达成共识。

后来我说,昨天我应该用车送她,这有点道歉的意思。她说,昨天直接到婆婆家去接孩子了,婆婆家离“那儿”很近。

我问她:“你那东西,怎么就能放在家里?”

她说:“不是家里。”

我问:“是哪儿?”

她笑:“你就别问了,反正有地方放。”

“不在家里,是在单位吗?”我暗想。

我对我们之间的对话仍很喜欢,而且觉得,现在我们在一起的交谈,比过去更亲密了,更轻松了,现在基本上算是畅所欲言了。我知道那是日记在发挥效力。

1998 年 3 月 4 日

上午,她与赵林说了几句话,我便有些不安。午饭时,她和小孙挨着,刘强就开他俩的玩笑说:“又凑到一块儿啦!”她和小孙的年龄相仿,这种调笑谁都能听出那话里的潜台词。就见她看着小孙说:“怎么那么严肃?”小孙扬着脸笑道:“反正我没啥意见。”饭桌上其他人谁也没吭声,谁也不便吭声——刘强的玩笑总是过火,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这些话别人怎么接?当时我的心里特别别扭。

可饭后回屋,我却对她说:“别因为我就拘束。”

其实我是言不由衷。我很想限制她的言论自由,可我又知道我没有这个权力。不单是我,连她丈夫安勇都没权干涉她的自由,她属于她自己。可我的心怎么能平衡?

下午,郝姐过来跟我聊自己的家事。其间罗润兰就与小孙、冬子一起到小商品市场去换东西。

这又是不顾我的感受!

我很生气,也有些恨她:现在不同于从前,她明明知道我在爱着她,明明知道我反感她和“别人”在一起,却偏要那样做!而且是“明目张胆地”!她有人心吗?!

她回来后,郝姐已回自己屋了,屋里又只剩下我们俩。可现在,我只有沉默了,我连半句话都不想说。

也许她察觉了我的异样,就主动找话说。但我还是懒得与她搭讪。她的行为无疑又刺伤了我。不管她自己觉得怎样正常,起码说明了她不懂得照顾我的情绪。

回到家,仍是闷闷不乐。我在这类事情上的感受,她是知道的。她哪怕是稍稍背着我一点,我就能体会到她的一种特别的关照与体谅,就能好一些。

她明明在气我。我为什么偏要上当生她的气?

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真是很不顺的一天。我怎么也找不出她日记中说的她对我的那些感觉。她是在骗我,还是在骗她自己?

难道我的一腔真情,还没表达够吗?

晚上,做诗一首,题目是《我多想》,略。

1998 年 3 月 5 日

上午胃疼。

她的态度依然很主动,昨天的不愉快便有些淡忘了。

“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漫长,如何我才能捉住你眼光……”高兴之余,我不由哼起了张学友的这首《情网》,这是我在去年经常哼唱的歌。

午饭后,帮她拿了椅子,看跟前没人,就悄声对她说:“溜虚一下。”她便笑了。

下午聊了半天,均回避正题,只聊些孩子什么的。

后来,我就把事先写在纸上的那首《我多想》递给她,她没看,急忙攥在手里,然后站起来从金柜里拿出挎兜,把诗放进兜子里,背上,转身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当面送她我新写的情诗。

她有时性格好像极为内向,这种不声不响地离开的情形,在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不知怎么,我有些喜欢她这种“内向”的性格,那里面似乎有一种我所喜欢的倔强劲儿。

1998 年 3 月 6 日

今天上午,她与小孙、赵林、王姐、宏波一起坐车去开业务会。他们走后,只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种沉重的失落。这是调户后我第一次感到失落。

重新调户后,她和小孙等人成了一大组,开专项业务会时他们就一起去了,从此我便少了一个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依然是宏波开车。我想象着他们在车上的位置,便禁不住烦躁,坐立不安,可又无可奈何。

胃里又极不舒服。

幸好,午饭之前他们赶回了处里。

下午,女将们在小餐厅里“搓麻”,她自然也在其中。王姐饭后就走了,屋里又剩下我自己。想起后天该是“三八”节了,可以送个小礼物给她,就跑到小商品市场买回个“俄罗斯方块”小游戏机,放进她的抽屉里。后来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了“儿童物品,成人不宜”八个字,并在旁边画了一枝玫瑰,用印台里的红油涂了颜色,然后把纸也放进了那个抽屉里,盖在游戏机的上面。

前两天,我曾流露过节日要送礼物给她,她不让,说不能拿回家。但这次是送给“孩子”的玩具,不会有问题吧?

她一定知道“成人不宜”是反话。去年 8 月 18 日在我家玩电子游戏的情景时常出现在脑海里,我期待着能再有一次那样的光景,但似乎已不可能了。我买了“俄罗斯方块”送她,就是要她永远记得那个难忘的日子。

是啊, 8 月 18 日,那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是我们正式交往的开端,也是我们真正“单独在一起”的第一次。这个日子应该成为我和她的一个节日,永远纪念。

不论怎样,我的心里只有她。

1998 年 3 月 7 日

昨夜,梦见她和小孙在闹市中并肩行走。她看见我,就故意避开。醒来时,喉咙哽咽。

在我内心,仍然对她与其他男人的接触异常排斥。我知道自己鼠肚鸡肠,可忌妒心就是无法消除。看来战胜嫉妒比表达感情还难。

实际上,自从我们全面深入地沟通之后,这类事她已经很少了,可能她已经相当克制,已经自觉地改变了许多,也许这种克制和改变已尽了她最大的努力——总不能让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吧?可未来的路究竟怎样走,心里还是不安,还是不放心。

舌头上起了个小泡。

1998 年 3 月 8 日

回想 PAPAS 的情景,言语神情都历历在目。看现在的情况,当时真不如就答应她做个“知心朋友”,那样也许她会对我更亲近些,我会有更多的名正言顺的理由和她交流。因为这“知心朋友”的名分到底比那“普通朋友”近了一层。至于那“知心朋友”的标准到底应该什么样,就留待以后挖掘好了。那样,虽不能满足,但现阶段能做个“知心朋友”也算可以了。可我太性直,不肯虚伪地应承她。

“知心朋友”只是个名称而已,事实上,我们早就算是“知心朋友”了吧?曾经想,只要能和她接近,称什么都无关紧要,哪怕仅仅是“普通朋友”,甚至以“兄妹”相称,都是可以的,但后来又矛盾了,感到上述称呼都不合适。

做诗一首,无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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